算是驚嚇得跌坐在地,我抄了水,我想知道這是海還是水……

 

是水,居然是水。

 

忽然想到,這地方不知道有沒有電

 

得靠手機跟外界聯絡,不知何時能夠回去,所以我得在這地方生存…..

 

低頭的我忽然看見一腳紅皮鞋。

腳浮青筋。

 

我『霍一聲』嚇得站了起來,什麼時候背後來了一個女人我都不知道!

她抱著一隻很久款式的兔娃娃說:『你甘有看著火車來?』(你有看到火車來嗎?)

 

她像骷髏裹著皮,有點肉還算是個人,稀疏光滑的眉骨,黑眼圈中的眼睛直盯著。

 

她又說:『你否看著喔。』(你沒看到喔)我嚇得有些說不出話。

她又說:『焉爾你甘有看著一列緣投醫生?』(這樣,你有看到一個英俊醫生嗎?)

 

我:『蛤?』

 

她拉起她白色的裙角說:『你看,這係我去百貨行買也蕾絲禮服呢』笨拙又緩慢的轉圈。(你看這是我去百貨行買的蕾絲禮服呢)

 

呃,依我看這只是有蕾絲的睡衣。

 

她看我又沒說話:『我係阿鶯,我覓坐火車去找醫生,你甘知影火車當時來?』(我是阿鶯,我想坐火車去找醫生,你知道火車何時來嗎?)

 

我也想知道什麼時候來:『我也想知道什麼時候來?』

 

忽然爆出一句:『我忝啊。』(我累了)不怕白衣髒就坐地上,但是坐得很端莊,雖然整個動作很像身體麻痺。

 

阿鶯自顧說:『我阿母供查某囝仔愛坐乎正,這會得人疼,焉爾醫生卡會加我疼,你供係不係,外地也。』(我媽媽說女孩子要坐得正,才會有人緣,這樣醫生才會疼我,你說是不是,外地人)

 

跟精神有問題的人同處,相當不自在,好吧也許我有點歧視,但除非逼到,否則我依然保持禮貌,只不過坐立難安,我到底要不要丟下她,可我又很痛苦。

 

不知受了多久,說不定只有一下子,有人騎腳踏車來,是一個有白斑症戴眼鏡的胖女人。

白斑症胖女人:『呼呼~欲覓忝死……阿鶯快轉厝。』(快要累死,阿鶯快回家)

 

周旋好一陣子,阿鶯才坐上她的腳踏車回家,那胖女人不是阿鶯的家人,而是阿鶯家隔壁診所的助理,是阿鶯她老爸托她來的,這是一路上她碎念得到的答案。

 

我也跟著走,我得暫時住幾天。

 

路上,有柱年代久遠的迎賓碑,上頭很多水泥做的農產品,上面寫:歡迎來到忠義鄉。

 

那忠寫的很像虫:『歡迎來到蟻鄉』

 

身分證沒有帶,我去戶政辦一個臨時證,因為我去鄉公所的找這裡是哪裡等問題,他跟我說我身分不明不給任何服務,我給他健保卡,她說那是哪裡來的塑膠玩具,所以把皮球踢給戶政,然後說他很忙的繼續照紅色鏡子擠痘痘……這什麼年代的公家機關啊。

 

然後戶政又把我踢到照相館,要我拍張大頭照再去。

 

天啊!好古樸的攝影棚,我背景還是東海大學的教堂,我在藍布前被鎂光轟炸,然後要我一個禮拜後再去拿,走的時候要我付訂金幾百塊。

 

原來這地方還停在照相是門很厲害跟賺錢的技術。

我身上只有他們未來的錢幣,不是漂亮的假鈔,可是我依然習慣的拿出來付,老闆用看精神病患的眼神看我,並說:不付錢是把他當肖也(瘋子)是吧。

 

我尷尬急忙應付笑,亂插紙鈔進我皮夾。

 

旁邊一位,禿頭方臉戴金絲眼鏡的老頭從塑膠椅,緩緩站起來。

握住我的手:『少年也,你這錢係佗一國印也?』(年輕人,你這錢是哪一國印的)

 

他媽的台灣啊!混蛋。

 

禿頭方臉戴金絲眼鏡:『我咧收錢票,你出價我加你買。』(我在收錢/郵票,你出個價我跟你買)

 

我把身上的鈔票還有令他驚奇的雙色銅板全換給他了。

換得以前的新台幣,好久沒看到50元藍色紙鈔,他們的錢都用舊了,就像一直沒有新鈔流通,皺得像衛生紙。

 

跟他到了他開的文具行,眼窩夾著高倍率的單眼鏡,仔細端詳我換給他的鈔票,他嘖嘖稱奇現在的3d防偽,跟閃亮亮防偽線,當然是我說要怎麼欣賞其他隱藏秘密,所以換得的價錢更多。

 

我順便跟他找了工作還有住所,以我的學經歷要顧一間文具店因該不是難事。

 

不過我看見他老婆(彩燕)不太耐煩從黑暗的廚房端著一碗菜蓋飯出來,領著出來的居然是阿鶯

 

我不小心倒抽一口氣被看到。

這方臉老頭居然是她老爸!
你根本是去閒逛嘛!還叫別人去替你找女兒,太沒責任感了吧!

 

雖說是間文具行,可是裡面的業務(商品)琳琅滿目。

很久以前的藍橘原子筆,小天使鉛筆,很久以前的自動鉛筆,文房四寶,作業簿,泛黃的圖畫紙,尺寸只有8k4k

我看見玻璃櫃裡除了錢票,居然還有賣玩具,很久沒看見這麼刻意新潮的復古玩具,展示櫃有塑膠裝甲車,方臉老頭交代那是鎮店之寶不能賣而且每天都要清理它……

 

我心理想的是,把它當古董賣比把它當精美玩具還好吧,現代的玩具要精細跟堅固是比它高級很多。

上頭吊著一些塑膠刀劍,還有混色混得噁心的軟球。

門口擺著兩台大型電玩,一台是快打旋風….2……8人那種版本,另一台

是雪人兄弟…..兩台按鈕搖桿都壞了,但還是很辛勤的展示,凱爾努力發著阿力固,雪人兄弟意興闌珊啾啾啾丟著雪片。

 

旁邊有台棉花糖機,還有一台夾娃娃機,勉強來說它是怪手夾子機,裡頭的獎品有楚留香照片(鄭少秋)還有在我眼中是垃圾的玩具,還有一個小移動架上頭擺滿零食,一些薯片只用塑膠袋包起來而已。

 

房子遮雨棚用停產的浪板。(因致癌問題停產)

 

走到門外,見一位體型就像兩顆球,恍恍惚惚的傻笑少女,他手上抱著一支黑色貴賓犬玩偶。

抱的姿勢頭下腳上,是玩偶沒錯吧,從門口經過我,我聞到一股明星花露水隱藏的屍臭味。

幹!是死狗!

這是我內心的驚嚇。

我隱忍著,目送她傻笑得好幸福離開,後來才知道這位少女叫阿蓮。

 

本以為文具店會難到什麼地方去,但附近的人全來了,在店內外觀望,有傻笑,有狐疑,有當機(就是不動不說話直盯著)。

 

我也只能跟著傻笑一一問要什麼。

可沒人理我,依然的狐疑,傻笑,當機。

人群裡面有個小女孩說:『伊就係彼列外地也。』(他就是那個外地人)

 

在最外面,馬路中間,有個跨在機車上的老頭粗魯按的喇叭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B

個不停。

所有人都在看他了依然是B個不停。

那老頭他喊:『幹你娘,係覓做生意否!』(有沒有要做生意啊)

他在B的時候我就從人群中擠出去了,我問他要買什麼。

 

他很憤怒的喊:『筆啦!』

又問他要什麼樣的筆。

依然憤怒的喊:『筆啦!』

就算鄉下的文具行光是筆就太多樣的筆,簽字筆,原子筆,鉛筆,自動鉛筆,鋼筆,毛筆,我一一介紹,幫他推敲。

 

老頭光是不耐煩的說:『筆啦!筆啦!筆啦!筆啦!筆啦!筆啦!加你供係筆,你聽否休!筆啦!』

 

機車催油門而走,走之前還不忘罵:『幹!加你爸加注意矣,未願賣我筆,幹!我係比別郎加係漢休』罵個不停(給我注意點,不賣我筆,看不起我嗎)

 

一轉頭,我看到兩個少年搖傾怪手爪子機,一見我轉頭,就溜煙跑了。

四個小鬼猛力來回拉著那兩台大型電玩搖桿,搖到機台都凌空了,我忙著制止他們,也跑了,還吐了口痰在我腳邊,還好閃的快。

 

一個老爺伸手拿零食罐的紅辣魚片,笑容可掬的分給他孫子孫女,我說要付錢啊,老爺笑容可掬的推著孫女孫子離開,我正上前要錢,就聽見鎮店之寶那個玻璃櫃傳來小孩的調笑:『咱來耍彼隻車好否。』(我們來玩那台車好不好)『好啊好啊,我一直想覓耍看覓』(好啊好啊,我一直想玩看看)

我趕緊繞進玻璃櫃胡同包圍他們,兩個小孩跳鞍馬似的從玻璃櫃跳出去,邊說:『緊走!』(快跑)

 

我環顧有點亂的四周,門外有個卷髮淡褐色瞳眼的歐巴桑對我微笑,我現在是文具店的店員,我也給她了個微笑,並問他要什麼。

 

歐巴桑,滿心歡喜的向我走來:『唉唷~你就係彼列外地啊喔!』(唉呦你就是那個外地人啊)

 

走過來握住我手,來回來回的摸,我立起雞皮疙瘩,我阻止了她試圖要我勃起的摸法。

我逃退一步:『你覓要啥!?』(你要什麼?)

 

歐巴桑滿心歡喜的,卻步履蹣跚的走開,還邊說:『好,好,好~』看他卷髮還是黑的,年紀應該不到步履蹣跚程度。

 

這是我想像的鄉下嗎?

 

說一下我住的地方,主要商品區,還有一個展示古錢(還有我的未來錢)跟集郵的展示玻璃櫃,牆上掛著模範父親的匾,上面有他方禿頭的像。

 

我房間是他兒子以前的房間,掛著從小到大各式各樣的第一名,雖然我在衣櫃裡的箱子發現更多第二三名佳作的獎狀。

我猜想,這是個逼很緊的家庭。

 

彩燕阿嬸跟我說,東西不要弄不見弄壞弄亂,其他都沒關係,而聽說他兒子在外地當醫生,很少回來。

……我想根本沒辦法回來吧。

 

之後我知道,方禿頭從小就逼,所以親子關係相當惡劣。

 

6點吃過飯(好早好以前的生活方式)我躺在床上不曉得做什麼,滑著收不到訊號的手機,看著過期的訊息。

我聽到遠處(這房子算深型的)房間阿鶯正在哭喊,方禿頭喊說:『提出來!你就是看這最尪啊冊才會變肖矣!』(拿出來!你就是看這麼多漫畫才會變瘋子)

 

我不好加入人家的家務事,隔天在後院看到燒毀的漫畫殘灰,很久以前的漫畫,怪醫黑傑克還叫怪醫秦博士的封面。

我開始同情阿鶯了。

 

文具店並沒有記帳的習慣,可能怕我中飽私囊所以要求我記帳算帳,方臉老頭還說,我大學畢業這對我來說因該不是問題吧,丟了個未拆封的算盤(哇!好新的古董)跟一本賣不出去,泛黃的英文簿子,彩燕阿姨正餵著阿鶯吃飯,阿鶯直盯著令我毛骨悚然。

 

不難,手機滑一滑,記帳的文件幾秒處理好,我抄在英文簿子上,方臉老頭還生氣的罵我,學阿鶯,不認真還在照鏡子。(這是未來的手機不是鏡子啊蠢老頭)

 

我說:你可以檢查。

方臉老頭的禿頭算了好久算到冒出豆大的汗,我不理他逕自向外走,他不服氣的摔本子,他堤不出來我哪裡錯了,就像他憋了我算錯帳的氣。

 

彩燕阿姨好意要我吃飯,但我看他餵阿鶯的菜色,跟阿鶯的臉一樣蒼白,我客氣的謝謝不用了,去麵攤吃麵。

 

斜對面有間像鬼屋的閩式店面,生意很好,老闆叫國樹,國樹是個滿面紅油光的老頭,動作可快,幾乎沒有讓排隊的人等太久。

 

他的女兒叫阿美,矮小臉頰傻笑也是一樣滿面紅油樣,桌子上的辣椒醬瓶也寫著阿美辣椒醬,菜色出乎意料的多,乾麵,湯麵,米粉,大腸,碗粿,筒米糕,豬血湯,肉羹……


大部分的人都叫一碗10元乾麵加一碗不用錢的清湯!
什麼!!這麼便宜,根本是20年前的物價。

排不了多久換我也如法炮製,不用太久就端來。
隔壁的小胖子叫了5元乾麵貪婪的加了滿滿甜辣椒膏。(什麼!5元也能叫)

夾了一口,麵條滿滿的飽足感,甜鹹剛好的醍醐味。

我聽見老國樹擤了鼻涕的聲音,他用手指捏去,又繼續用手抓麵給下一人……
鄉民好像見怪不怪,反而注目著我這個外地人。
我故意無視,但現在要我吃麵卻掙扎了。
就在此刻我注意力不曉得為何的轉移到鄰桌對話:『聽供某郎飼矣豬母沒去歸落天啊』(聽說某人養的豬母失蹤好幾天)
『唉唷~彼隻豬母飼得足大隻矣呢。』(唉唷,那隻母豬養到很大隻噎)

我這個外地人都能被當成鄉民新聞了,這無聊地方討論這種事因該也是很平常吧。
我含淚吃了麵(經濟有限)。
正喝一口清湯時……
方臉禿頭拉著一個穿得像警察的人而來,依我看他不是正規警察。

的確方臉禿頭也介紹了他是義警(這裡沒有警察)也介紹我,說我是碩士。

排隊的鄉民個個驚訝。
我心想……現在不是碩士大學生滿街是的景象嗎,這裡與世隔絕的真徹底。

並將來意說明,忠義尾(村)鬧鬼,晚上都會發出慘叫聲,但不是每天,方老頭知道我學歷所以就幫我接了這工作。

雖然我在殯葬業相關工作可是我還是怕鬼啊,如此無禮就幫我接了這工作。

我說不要!(幹!又不給我錢)

但那義警輕蔑的態度,令我不快,他說:『冊讀高,冇一定有效啦』之類。(學歷高不見得有用啦)

中間有許多難聽的話,我沒有辯解,算我上了他的當,答應去看看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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