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村昏暮景色,倒頹的土角厝。
少女悵然所失又發萌的眼神盯著我。

她看得我不好意思。

年久失修的柏油路散成黑石子路的路窄。

我好像沒地方逃。

 

我只好看向其他地方。

她所穿的制服好像泡過茶葉似的泛黃,原本因該是白的。

 

她青春卻憂鬱的小嘴卻說:『外地矣,你甘會駛取我離開這……』(外地人你可以代我離開這嗎)
我:『啊!』

 

我很想離開啊,但我也不知道怎麼離開。
向她說我得研究看看。

她帶著複雜表情不發一語離開。

表情總和是失望,又被拋棄一次,像是我無賭她的求救,像是舉手之勞我卻敷衍她,又認命的淒涼。

我仍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,姑且稱她東村少女。

 

幾次我萌起暗訪她的想法,可理智卻勸我別多管閒事,正好幾次路過東村也沒見過他。

 

為什麼我又來東村呢。

這裡汽油不多,依然有用水牛耕田。

 

有頭母牛發狂把三個人撞成重傷,這對鄉下來說是個大事。

受中谷埤廟的主委委託調查(叫我來看看)
我認為小題大做了,牛撞到人就撞到人啊。

到了現場我才發現,沒這麼容易。

 

牛是重要財產。(平時能耕田,又是母牛能繁殖)
傷者的家屬要求處死這頭牛,氣憤之下這種要求我懂,畢竟這地方野蠻。
傷者一個大人兩個小孩,都是沿途母牛衝刺的地區。
其中一個居然是木生。

 

可是為什麼有一眾不相干的人興奮的支持處死。

我看見嗜吃男也在裡面滿面紅光的要求處死,依他的油嘴跟快樂的神情,還有身上有沙茶牛肉羶的味道……
該不會他們想順便吃掉牛吧?

好吧這關係到財產問題。

牛主人說母牛很乖從沒抓狂,也不是發情期,不可能暴衝發飆,一定是有人招惹她。

 

牛主人這麼一說引起群情激憤。

所以現在壓力分轉到我身上。
跟著我也被丟垃圾了,摻雜:『大學生你咧供啥潲!』(大學生你在講三小)
我只不過說了我來調查看看,就從大碩士變成大學生了。

反正他們不在意我是什麼。

雖然不舒服,也只能不管了。

淚眼汪汪的母牛,我聞到一種化學牛奶甜味……
毫無頭緒。

從牛主人讓他帶去放牛處,有一棵樹的坡,四周都是田地。

到這有人罵牛主人總是不將牠綁起來今天才會釀禍。

牛主人委屈的小聲說,牠很聰明很乖從來就不需要綁。

可牛卻畏懼來這裡。

首先我猜的是……不想來定是在這受到驚嚇。

如果忽然發狂,是什麼讓牠停止的?
這牛沒有明顯大外傷,至少外觀上沒有足以停下牛的痕跡,問了鄉民,牛是怎麼停下來的,也都說他忽然停下來的。

難不成那棵樹有鬼,這也不是不可能啊!這地方光怪陸離的,機率還滿高的。

『那棵樹附近有鬼嗎?』我開口問。

眾:『…………

我犯蠢了。

我看到地上有3包新的冰棒袋子。

牛奶冰棒。
我轉頭問鄉民:『哪裡買的到這種冰棒?』

 

大概走了20分鐘,從農田區走到紅磚屋聚落,有個獐頭鼠目小朋友踩到狗屎,看熱鬧的小朋友指著他笑:『哈哈哈哈哈羊奶你擱踏著狗屎了!』(羊奶你又踩到狗屎了)

轉出巷子後,一間廟的旁邊有家雜貨店,矮房子雜貨店,屋瓦立著圖案褪色的鐵招牌。

有個穿著皺西裝的男子著急離去。

之前不曉得拜託雜貨店找什麼。

我問心神不寧的老闆,今天有沒有人來買牛奶冰棒。

老闆回神開了家用老冰箱,厚厚冰霜的冷凍區,問我要買冰棒?

從冰霜埋葬中抽起牛奶冰棒說我要買這個,皺巴巴乾扁冰棒,我可不會想買來吃

順便表明今天有沒有人買,一支兩塊錢,促銷要我買10支。

問到了最近只有小鬼木生來買。

 

我想這大概不會有人買吧,離開之後我發覺這還過期了。

10支冰棒分給小朋友,小朋友還不要。

 

冰棒袋子破了流出噁心的化學牛奶甜味。

 

我不就在發狂的母牛身上聞到這種味道嘛!

所以木生拿著冰棒桶進去母牛體內,母牛難捱才發狂,兇手就是木生啊!

 

可是木生這麼狡猾又說謊成性,而且那一群嗜吃的傢伙說什麼逮到一絲絲機會也要殺母牛,我得保衛母牛,得想個法子讓木生認罪。

夥同主委,帶著冰棒去探望木生。

還在上次莫名死了個人的門埕就聽見木生唉爸叫母,看來很有元氣嘛。

主委一陣寒暄,木生老媽哭說他兒子可憐,主委可要主持。

 

木生光著屁股賴在床上,一會說肚子餓要吃飯,大魚大肉端上來,又說要大便,兄弟姊妹忙著收飯菜,又忙著把他抬起來,木生喊痛,兄弟姊妹就挨罵。
真的放完了,擦完屁股收拾便盆,又將飯菜端上,大叫又要放屎,那些兄弟姊妹又手忙腳亂,木生含笑不語。


木生老媽對木生說:『郎主委提禮物來看你啊。』(人家主委帶禮物來看你了)

我上前遞給他一堆牛奶冰棒。

木生老媽說場面話:『唉唷!牛乳好!補骨頭。』

 

木生看了一眼就說:『我無要兮,未吃濟。』(我不要,那不能吃。)

主委實在很好用,主委替我說了:『未吃濟,焉怎置廟邊買三枝冰棒。』(不能吃為什麼在廟邊雜貨店買三枝冰棒)

 

木生手當枕:『兮俗啊!我係提來耍矣。』(那便宜啊!我是拿來完的)

主委又假意關心問牛是怎麼撞他。

木生又哭哭啼啼說自己很可憐,他什麼都沒做牛就發狂撞他。

我問:『牛頭撞嗎?』
木生:『係啊,夠兇矣。』

我跟家長問,他包住的腳能夠看一下嗎?
我知道麻煩,但他們對主委很客氣。

拆下繃帶,明顯的一個牛蹄印。

主委說,不是牛頭撞的嗎?怎麼牛角長得像牛蹄。(只有木生傷口像牛蹄)

木生說:『我啊知?驚就未赴啊,那插伊用啥加我壟。』(我那知道,嚇都來不及了,哪管他什麼撞我。)

我假意問他手沒事吧,能否拿冰棒。

他笑了一聲,就像這哪有什麼,又嫌棄手上的冰棒噁心。

主委說外面有個客人來看你。
木生坐上診所借來的輪椅,手上拿著兩枝快融化的冰棒。
見到一隻公牛。
主委托詞太上老君降駕說牛要向他道歉,還說牛這次怎麼玩都不會發飆,讓他在玩一次。

木生把冰棒丟了說:『伊係公矣啊,歹擠』(他是公的,不好塞)

我說,你不是說你被撞到驚嚇都忘了,你怎麼知道牛是公還是母,是不是你拿冰棒塞入牛體內,牛才受不了。只有你一個人是牛踹斷腳,其他都是撞傷,只有站在牛後面塞牠,只有站很近看清楚才明白。

 

木生冷笑一聲一臉大爺得意樣:『尚否我毋免做工活。』(至少我不用工作了)

 

 

就這樣在鄉民的圍繞見證了這件事,母牛得以平安。

等一下!為什麼買三包冰棒,牛不可能被塞完三根才抓狂,要是他三根塞完災情會更大啊。

好可怕的小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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