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,乾冷的天氣。

  小蝦米在蘇肥的治療下,手骨已經上了固定架。

  趕星彌勒在整理行李,他顯然很高興。

  喜一半是自己的兄弟傷勢已經沒問題了,另一半是今天的晚餐就在高天閣大吃大喝。

  

  小蝦米看著這陪伴一個月的的一切。

  熟悉的藥香。

  要不是手骨只剩下復健,不然會痛恨這裡一輩子。

  小蝦米感覺上他已經去過地獄。

  

  但他看見眼前的亡劍生,正在地獄裡上刀山下油鍋。

  蘇肥好像特別痛恨亡劍生,像摔麵團一樣,抓起他的腳整人就往木床撞。

  亡劍生除了緊咬牙根的磨牙聲沒有太多的聲音。

  

  小蝦米還是很佩服這位望前輩,但是目前他會叫他亡劍生,至少小蝦米看他這種情況就知道要替他保守秘密。

  雖然他從沒承認自己是望劍生。

  

  蘇肥邊讓他痛苦同時,喃喃自語道:『你這傢伙居然得了香雲的便宜…看我不整死你,快叫…香雲到底是哪根筋不對,居然對你這個臭人!醜人如此關心…』

  小蝦米聽見了,卻沒有聽見亡劍生忍不住痛而叫出來。

  窗外趕星彌勒已在催促:『小蝦米!肚子好餓啊!』

  

  把小蝦米拉回現實,急忙道:『喔喔,蘇神醫謝謝你的妙手回春,先再見嘍!』對亡劍生露出憐惜的眼神:『前輩保重。』

  

  亡劍生在地獄中也回以堅定的眼神。

  這眼神絕不會是亡劍生的,亡劍生的眼神只有仇恨,絕不會有希望的眼神。

  

  暮春,蘇肥醫盧外的桃花已開,希望是不是也到來。

  很難得蘇肥今天不在,他久久幾個月會出去買藥採藥,否則他是不太想離開他女兒的。

  亡劍生杵著柺杖走,似乎是想快點回復以前的樣子,他走到一處桌子,從他的包包拿出一瓶粉紅色絲布蓋起來的酒。

  接著拿出饕神圖。

  手指發抖的握著筆,不聽使喚的抖,無法施力的抖,或許也是加了些興奮的抖。

  他終於可以開始分析這酒到底怎麼釀的。

  他知道自己的手無法施力,沒有把酒倒出,把粉紅色的絲布拉下。

  這一拉下。

  亡劍生想奔到窗邊嘔吐,卻跌倒在地。

  他忘記自己的傷,所以直接吐在地上,蘇肥一回來一定會拿這嘔吐物當作是今天痛苦的懲罰。

  酒裡面泡的是胎盤,成形到一半的嬰兒。

  花了好久的時間亡劍生勉強站了起來,忍住噁心,閉起雙眼再度把這瓶酒用絲布包起。

  想不到真相的裡面如此殘酷。

  厭惡飛鳥傲給他找來這麼殘忍的謝禮,厭惡飛鳥傲分不清楚,自己是喜歡奇特,而不是殘忍,他不該這樣越演越烈,為了朋友他可以這麼不擇手段,但這絕不是這個朋友所要的。

  亡劍生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這麼殘忍,是不是現在也一樣有人真的還做這種髮指的勾當,自己卻無能為力。

  亡劍生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
  「對,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了。」

  「連自己的身體」

  「連付出的愛,再多也無能為力」

  「自己是多麼的渺小」

  他本該失去希望。

  但不知為什麼的,腦中插入一些影像。

  小蝦米就是這麼一個讓人覺得還有希望的人。

  離魂症的銀荷,是那麼的美麗,也曾給他活下去的希望,也無法忘懷銀荷掩護他躲在床底下逃過一劫。

  復仇也是一種希望的動力,他忽然想起來,是不是還有哪些兇手。

  接著剛想著一個影像,那人就進來了。

  

  蘇香雲像是籠中鳥恢復自由般的開心,他終於有這麼一點點的時間可以跟人互動,就算是說說話也好,在他的心中每個人都是新奇,都是可愛的。

  是天真還是天使,或許是從沒出過象牙塔。

  

  蘇肥的象牙塔。

  蘇香雲滿臉病容,卻笑得很開心,道:『你可以行走了!』

  亡劍生用破嗓音回應了一聲。

  蘇香雲還是很開心道:『我爹爹他很可惡吧!』

  亡劍生眼神不敢看她。

  蘇香雲續道:『每次都得要人家痛到不行,其實不這麼痛他也是做的到,他對我就很溫柔,一想到他愛看人受苦我就討厭,每天都聽見那些慘叫聲就覺得受不了,而且怎麼講都講不聽…』

  或許是籠子關久了一次把想講的全都講出來,所以她說了很久。

  蘇香雲終於休息了,過了一下子,似乎是話都說完了。

  

  亡劍生終於說了話:『喜歡做菜嗎?』

  蘇香雲笑的就像小孩子一樣,道:『喜歡,喜歡,只是一直沒做過,爹爹給我吃的東西都很鹹或很甜,雖然不是不好吃,但我還是想吃吃不一樣的,不過我爹爹不讓我做事…』話說到一半臉色忽然變了。

  蘇肥正狠很盯著亡劍生,就像抓姦在床般的一樣憤怒。

  蘇香雲知道不妙,怪自己要害了亡劍生。

  蘇肥氣得直接從窗戶就跨腳進來,肥壯的身軀還把窗子給擠裂。

  蘇肥一個大拳頭就把亡劍生給揍飛,把一些藥瓶撞的東倒西歪,肋骨可能斷了幾根。

  蘇香雲瘦弱的身軀抓著蘇肥的粗手臂急忙道:『爹爹別這樣,他好不容易好了傷…』

  

  蘇肥很生氣的對著他女兒說:『都一樣!都一樣,又讓一個男人又像你媽被拐走一樣怎麼辦!』

  所以非得讓每一個求醫的人如此痛苦,這是變相報復,也是彌補永遠彌補不了的自己的痛。

  也為了彌補想愛所以才會這麼愛自己的女兒。

  

  亡劍生說了話:『咳咳~其實你女兒根本沒病,只是你想把他留在身邊而已,你只是給他吃些零食,不營養的東西,讓他看起來像生病一樣,卻又活的下去,這點你是神醫因該很容易。』

  蘇肥充滿殺氣的眼神,道:『對!你說的對極了,因為我愛不到我的妻子,所以我愛她的女兒,這又有什麼不對,反正她又不是我生的。』

  想到這裡他又更憤怒了,他不能「人道」所以他知道女兒是他妻子跟那男人生的,不過他是不是在亡劍生跟蘇香雲面前承認這件事情。

  幾乎所有男人都不會承認自己「沒用」。

  

  蘇肥把一缸藥酒踢破,厲聲道:『你快滾,不然我就把你活活分屍!』

  亡劍生急忙站起來,但他努力用了很久的力氣才站起來。

  蘇香雲有幾次想衝過去把他扶起來,但蘇肥在旁邊瞪著。

  

  亡劍生道:『謝謝你蘇神醫救我一命,那瓶酒是很珍貴的酒,就送給你了,以報之恩。』就是那瓶粉紅色絲布包起來的酒。

  又從包包中拿出竹葉包的榴槤糕。

  亡劍生道:『這是傣族水果製成的糕點,很營養,不過得等你把蘇姑娘的身子養好才食用,不然會對腸胃不好。』背起行李從凌亂的醫盧離開。

  

  瘦弱的人該何去,他想到了銀荷,還有一個病人的病還沒好,他本就還沒做完這份懸在心中的事,而且他現在是亡劍生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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