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往水天一線的路上,有一段種了黃花風鈴木,藍色的天撒上盛開的黃花,好看極了,我想跟阿薑一起看,但仍必須鎖住,想來便覺得眼前景色沒那麼好看了。
鄉里傳說黃花風鈴木盛開今年會是旱年,鬼王廟桌頭主事等,按照每年慣例必須舉行求水儀式,今年更要。
我是不知道祭典能不能求到水,但黃花風鈴木盛開,其實只要氣候適合就會盛開,跟乾旱的相關意義不大,舉行的日子每年都在農曆X月X日的前一個禮拜開始。
X月X日正好是去年我搭火車來這裡的那一天。
好久沒來水天一線這邊,景色有季節上的不同,水位上露出的電塔變化不明顯,這裡真的會乾到我可以搭車回去嗎?
想當初隔天水位就滿回來,常常都在懷疑這是不是錯覺甚至我活在這裡是幻覺。
回想我當晚沿著燈光找投宿的廟就是魚池公廟,感謝廟公好心收留我,而我現在卻住在附近的風達家。
往不遠處的鬼王廟,此鄉最大的信仰中心,再從農產業道路走往尾村,就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案件,把走失的大豬母當作鬼的地方,有竹林還有以前我摔下水的地方,他上面掩蓋澎澎的雜草,現在則無藏著水,我想這地在很久遠未開發時因該是片澤地。
下雨會淹水,故附近的土角厝都無人居住、不適合居住,是一處人口爆炸時有些人來住後來都離開的凋零處。
往大馬路去會先經過這裡的最高學府,蟻國中(忠義國中)是個地獄般的地方,西村少女把男友嚇到自殺,東村少女的悲慘遭遇,連我也在這個地方倒楣,再往裡頭就是市場中心,本鄉蛋黃區,先經過皮鞋店就是在這裡第一次遇到差點強奸我的鬼太婆,養米蟲的鄉公所,沒有警察的警察局,方老頭的書局方老頭無視我摟著一個沒見過的婦人進屋,國樹的麵攤賣著好吃的鼻涕麵,玩碟仙的小女孩調皮的向我搭話,說她媽媽要送她去杏源那邊補習,說如果考第一名會送腳踏車。
不要啊~有很多東西是比腳踏車重要啊,小女孩。
兩顆球阿蓮依然恍恍惚惚,手上抱著嬰兒玩偶。
抱的姿勢頭下腳上,是玩偶沒錯吧,經過我。
幹!阿蓮真的生了個小孩!
隱忍著內心的驚嚇,目送她傻笑得好幸福離開,原來她沒有騙我,她真的懷孕,附近的人都笑談她老公到底是誰?

往東村去,會經過一間黑色有窗無戶有門無戶雜草叢生的教堂,但那不是教堂,上頭掛著[屠宰場]的牌子,看來很久沒有使用了,感覺就是說不出來的臆怖,進入東村的中谷埤範圍,記得該廟的主委客客氣氣地請我去辦木生家的案,這裡就像沒發生過命案的照常生活,木生爽爽的坐在樹上晃腳,驕傲的說他因為腳骨折不用工作?
不想理說謊成魔的他,晃到開丸家,想跟東村少女說,我猜測祭典時,火車會來,去天水一線那邊,水退了搭上火車就可以離開。
但去幾次都沒遇見。
羊奶狗屎味的纏住我,跟我要手機打快打旋風,我斥責他有狗屎不要過來。
他只是一股腦地拜『拜託啦拜託啦。』一路跟我到背村,經過黑令旗我忽然想起。
『羊奶!你不要踩到...... 』踩到那個老人......
羊奶:『什麼?』
已經看見那個在地上爬的老人坐在大樹下眼神直盯著我,一口氣抽兩條菸,像蒸汽火車般的吐著煙。
羊奶像追尋自己尾巴的狗繞圈,說:『什麼?什麼?也否狗屎呀』(什麼什麼,又沒有狗屎)
鴨蛋K董向我打招呼,笑說這老人為了抽菸,爬著也要來買菸,時間久了居然把中風復建好了可以走路了。
又說來春死了,那個用農藥毒夫的慣犯,這次她比新姘頭早死。
折返回蟻村往公墓區方向走,路邊看到大俠在河邊撈死雞,看起來很開心,能夠這麼無欲無求的活著也不錯,他的"朋友"給他的富貴生活到底是禍還是福呢?
往蟻竹村去,這村其實是東村少女的娘家,頭次進來這地方,如果我能回去至少我能想起在這如地獄般的鄉下,我已經算是"環島"了。
有像蟻腹村那種雜七雜八的三合院聚落,也有大片農田,又有河道,有一間廟,叫池雲寺。
廟公看到我,很熱情的說終於盼到我來,熱情地跟我提起這間廟的故事,很久很久以前,這裡常有水患。
我想......怎麼跟鬼王廟求水不一樣,難不成他們也鬥法?
有大蛇精在作怪,每年要供奉麻糬,水才會退去,有一年乾旱村民沒有麻糬,大蛇說要開始吃人......
我想蛇應該是氾濫河水的意思......
有一個小女孩自告奮勇跟蛇交涉,大蛇說要小女孩陪他五年,村民覺得小女孩凶多吉少,沒想到五年之後小女孩平安無事的回來,蛇穴也不見了,後來建的這間廟裏頭正好是麻糬做的神像。
我想這蛇精真可愛......
等一下這跟鬼王廟求水矛盾,是什麼原因造成同地方不同風情。
我問了廟公,自從十多年前地震之後就不再水患,相反的還怕沒水。
所以是地震造成地質改變所以才失去以往的氣候、地形?這合理。
像堰塞湖,有的還成為像水漾森林的景點。
回到腹村風達的家,依然香煙繚繞,罕見的風達坐著卻沒睡著。
他笑著說:『你知影薑啊係肖矣啊。』(你知道阿薑是瘋子了吧)
我又解釋一次那是可以醫治的季節躁鬱症,但風達似乎聽不進去,翹起他能夠掛豬肉的嘴,說:『既然你知影伊係肖矣,就莫擱加伊來往,這件事情我未爽足久』(既然你知道她是瘋子就不要跟她來往了,這件事情我不爽很久了)
風達尾後又煞有其事的態度跟我說,乩童桌頭的關係讓他早死的哥哥登入仙班,但父母沒有,千萬不可以惹神明生氣,要明哲保身,否則惹得沒辦法讓父母登入仙班會有火事......
我抓抓頭,點點頭,心想,原來是對她的歧視還有迷信,不是我以為風達吃醋。
一段時日,阿薑發病的時間或次數越來越少。
我去照顧她的時候,很多時候都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,大小便失禁,滾得全身是土,常常還要趕走去騷擾她的頑童,呼朋引伴的在窗外看笑她已經算最客氣了。
偶爾阿薑症狀退了留下綁著沒辦法自理的她,想起就覺得心疼。
小蘭仍會來風達家寫功課,但風達常常只在廟裡,反倒是看我在阿薑家就來阿薑家寫功課,偶爾那些頑童也會轉向扯小蘭的馬尾之類捉弄,越喜歡越愛欺負......是這樣嗎?你們活該長大情感教育出問題。
算了總比被杏源性騷擾好。
小蘭持續長大,依然穿著不合身的制服,小蘭露出肚子,她在長大嗎?該不會是懷孕吧?
看起來很像,希望不是,我也不敢問,我逃避這擔心。
更接近祭典的某天,風達神神秘秘的,似笑非笑的拉我去鬼王廟的倉庫,倉庫在凌霄寶殿的最底層,半地下室,裏頭不通風的塑膠味。
帶我去看一個像神豬架的的牌樓,板子上有滿滿的花簇,有塑膠花有畫上去的,上頭的字寫著【神恩普照】【國泰民安】還有信女小蘭的名字奉敬,有老太婆還有一些工作人員在整理。
一旁還有一個鐵架看不出個所以然,只看得懂像吊碗形狀的東西大概是可以坐著的。
說不出什麼感覺,只覺得很冰冷,就像婦科的診療床的感覺。

祭典前夕,鬼王廟周圍擺攤,辣椒芭樂,燒酒螺,大熱狗,色素糖水攤,糖葫蘆,棉花糖,傍晚開始會放電影。
祭典前一天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還有人扛著輦轎。
阿薑土角厝鄰居的老太婆推門進來大喊:『薑啊緊走郎覓來掠你作祭啊。』(阿薑快跑人家要來捉妳做祭品了)
一群人連著輦轎撞開土角厝大門,輦轎搖啊搖,忽有男人說:『小蘭無置這。』(小蘭不在這)一群人連句道歉都沒有的甩頭就走。
老太婆一臉迷糊說了句:『啊!無係喔?』(啊不是喔)有男人笑說:『毋係啦那有可能欲掠薑啊。』(不是啦怎麼可能要抓阿薑)
我心想大概是找不到小蘭,有人告知最近都在阿薑家寫功課。
看一眼阿薑,她恍恍惚惚的,我想大概不會再發作,跟著扛攆轎的隊伍去。
狐狸義警看見我敢我走開:『你毋係魁王廟矣郎走。』(你不是鬼王廟的人走開)
我心想你以前不是還跟我套近乎,怎麼現在翻臉成這樣。
風達也拿香在隊伍中正要說話,戴金錶的桌頭先說了:『大碩士作伙來啊。』(大碩士一起來啊)
狐狸義警閉嘴,風達露出欣慰的微笑,拉著狐狸義警的手說:『神明意思啦覓乎大碩士作伙見證啦。』(神明意思要讓大碩士一起見證奇蹟)
太陽都快下山了,幾乎繞遍全鄉,敲鑼打鼓的老伯音律接近虛脫,我已經在夕陽倒影的水天一線看見小蘭單薄的身影,她回眸,靈性又堅強的眼神,越看越覺得不捨,她沒有逃,就讓抓她的人押她上輦轎。
我說:『較細力啦伊啊否覓走。』(溫柔點她又沒有要逃跑)
所有人都不理我,逕自用紅繩將小蘭捆在輦轎上。
又敲鑼打鼓的回鬼王廟,小蘭放在凌霄寶殿,所有男人不得靠近,香煙繚繞,舉行什麼神聖儀式似的,但桌頭乩童則在裏頭......
花簇牌樓立了起來,周圍人忙進忙出,都在為明天的祭典忙碌,鼓聲報時。
風達手持著香又神神秘秘的拉了我的手,拉我進一個塔上,塔中空空的只有灰塵與樓梯,神神秘秘的拉開一個小鐵蓋偷看儀式......
小蘭全身赤裸,一時之間我無法反應。
儀式中一個阿婆說:『啊那會大腹肚!?』(怎麼會懷孕)
桌頭不知道怎麼辦插手在原地。
只有傻呼呼的乩童繼續發癲。
風達也虎軀一震脫口說:『休那會大腹肚』(怎麼會懷孕)
我立刻聯想到杏源,可惡至極,包括這強迫的儀式。
我大喊:『這樣不對神明哪會這樣強迫別人!』
風達拉著我要我冷靜,彷彿表示:莫加我害
衝下去,我拍著上閂的紅門,又喊:『她懷孕了!不能祭神!』
儀式中的阿婆說:『覓焉怎......』(怎麼辦)
金錶桌頭:『提花加腹肚閘起來』(拿花把肚子擋起來)
不管我怎麼拍門,直至骨軟痠痛,紅門依然結實,不知多久,桌頭惡狠狠地瞪著我出門。
桌頭:『奸你娘哭么啊,上好莫亂廟會喔!』(幹你娘哭么,最好不要來擾亂廟會)
風達下來拉著我,又有一些廟的人跑來拉著我。
風達說:『好啦好啦一年一擺大家攏哩等,熱鬧歡喜就好啦。』(好啦好啦,一年一次大家都在等,歡喜熱鬧就好啦)
我罵、我說理、說法、完全沒用,無法抵抗他們的力量。
桌頭又說:『伊係你某啊也係你左子,你有啥麼資格管!』(他是你老婆還是你女兒,你有什麼資格管)
我知道答案卻氣得說不出話。
一個頭髮稀疏斑白豎髮髻,看了就討厭的老太婆,無視現場就向桌頭說:『頭家,啊汽油也未來?』(老闆汽油怎麼還沒來)
桌頭斥了她一聲『好啦!』指示左右將我關起來。
我就被綁在腳踏車牽引的拖車顛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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