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人的派出所,連門都沒有關,推推拉拉的進去以前關開丸的拘留室。
把我丟進去。
我:『把我鬆開啊。』
他不理我,隨便把門關上就走了。
我猜測不是他不知道鑰匙放那裡就是輕視我被綁住了沒辦法開門。
空氣悶熱,隨隨便便他們連燈都懶得開。
也許還有一天的時間......
冷靜自己還能再做什麼。

 

首先先把繩子弄斷,還好這裡不太被人在意,拘留室沒保養,本來應該光滑的鐵桿,粗糙許多,不知磨得多久,磨得滿身汗,磨得喘不過氣,手腕也磨出水泡,這點苦跟小蘭、阿薑比起來不算什麼。

能在這裡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嗎?一個念頭讓我想起這裡的子彈都到哪裡去了?
警察局紙很多,畫了幾張簡陋的地圖,控制無力而抖的手寫了幾封信。
先去東村,找東村少女林某某,開丸他家仍不見她,我希望羊奶在這邊閒晃,偏偏只見到木生像看小偷似的責備眼神,他手裡忽藏了什麼。
我看你才是小偷吧。
他逕自的跨入開丸他家,又走出來上下打量我。
上對下的態度說:『做賊啊。』前後打量我:『乎我一括錢,我就未供你來這做賊。』(給我一點錢,我就不說你來這裡做賊)
我想賄賂也沒有錢,而且木生不可信,儘管他說話總是自信滿滿,萬一信之後他拿給開丸看,不知道東村少女會受到什麼對待。
我無計可施只好把信封放在桌上,林某某收,希望他看到,希望木生別搗亂。
不理他我走了。
晚上如果她出現就知道信看到了,在不我也沒辦法,我只剩一天的時間。
徒步往復村去,一路兩旁芒果樹,沒雞的蛋雞場遺留的雞屎味,雜草芭蕉樹藏著墳場,跟公墓不同,一崙緊挨著一崙,村口前有迎賓碑,拿稻米的金色農夫。
遠處就聽見鞭炮鬧天。
背後一個閃光,我回首來時路,那邊的地平線,烏雲密佈,但無雨無風,甚至還有大太陽,混亂揉成的烏雲,紅色的閃電像潛龍似的在裏頭交纏。

避開繞境人群,遠處我已經看見小蘭的酬神牌樓也在繞境隊伍中,我進到風達家,一支大貢香燻得整間屋子依然呼吸困難,我只拿了那台立可拍,我已經修改它的線路,改造成電擊棒......

整個腹村熱熱鬧鬧,全鄉的人大概都來了,車子都已經遠停在收成完後的田地,走到阿薑家。

阿薑坐得端莊,看見我來笑著迷人,像看到英雄一樣。
不,阿薑也是我的救贖。
我交給阿薑地圖,交代行李整理一下,不用多,晚上去水線一天的鐵軌處,看見火車就搭上去,信裡面有我的住址還有給龍二的信,去哪裡看醫生,我的存款使用聲明等。
阿薑要我千萬不能拋下她,我請她放心,晚上我會過去會合,若沒趕上也會搭下班車去。
我可沒有說謊。
紫色的傍晚,金色的夕陽。
鬼王廟參拜的人絡繹不絕,擲茭聲不斷,外頭有人不斷跪著拜,跪著等。
大半的攤販呼喝,汽油還沒來,發電機無法啟動,沒燈怎麼辦。
電影架上了布幕卻沒有電影能放。
小蘭獻神的牌樓緩緩移動到廟埕面對鬼王廟大門。
沒有電的電子花車,唱歌、脫衣舞怎麼開始。
所有在外的燈都架了就是沒電可亮。
人群越來越躁動,『沒電焉怎開始』(沒電怎麼開始)的討論此起彼落。
有的門埕已經擺好流水席自己架了燈可亮,有攤販貪婪偷接"波"一聲把保險絲燒了,人家跟攤販打起來。

小蘭高高的架在獻神牌樓上,濃妝豔抹,戴著誇張又花枝招展的假髮,雙手被藏在花簇中雙腿錮開卻露出少女的全部,她今天就這樣掛在上面繞了全鄉,不忍細看充滿煙塵的軀體。
還穿著卡及服的同學說:『小蘭那會大腹肚?』(小蘭是不是大肚子了)
我想殺了杏源,他本該有機會阻止,但我必須忍下來,這裡只剩下我可以帶她們離開,絕對不可以在這邊翻船。
眼前一黑,拼命維持別被氣倒。
"波嘶"一聲我醒了。
聽見風達從廟裡傳來『係陀一列白癡偷接廟裡底矣電啊』(是哪一個白癡偷接廟裡面的電)
這下連鬼王廟都熄燈,嗡嗡的討論聲不斷......
黑漆漆的,還好牌樓因為太暗而看不清楚小蘭......

我等,即使人早就意興闌珊走光,廟會還是十點才結束。
小蘭在凌霄寶殿被卸下牌樓,成天都在上頭,現在放下來連站都有問題。
我聯想到阿蓮祭完神之後,所說的神明會找個老公,是什麼樣的回事,我不敢想像,但我已經準備好要守護小蘭。
等待的同時瞄到杏源在中式圓門,扶牆偷看。
就是你這個窩儾廢。
杏源看到我,摸摸鼻子大搖大擺的走了。

小蘭終於從凌霄寶殿出來,她看起來很累。
『小蘭我帶妳離開。』
她沒有說話,頭低低的步履蹣跚,跟我保持距離。

沿路,走過農田旁的產業道路。
沿途,漆暗的,無人居住的,營養不良的矮樹,國小,茂盛的草叢。都能夠看到有人刻意躲藏,伺機著什麼。

我緊緊掐著立可拍電擊棒,手心都濕透了,但他們沒有一擁而上,仍在觀望。
如果,我肯定死在這裡。
我心急說不定阿薑已經在水線一天那邊等我,我還要帶小蘭走,如果我去偷風達的腳踏車應該可以來得及。
好久不見的浮屍義警忽然從水溝草叢爬起來,虛胖的他,臉色蒼白,冷汗直冒把警察制服都溼透了,嘴角似乎剛嘔吐過,拿著酒瓶指著我:『小蘭係我矣~嗝』(小蘭是我的)
不曉得在這個草叢醉倒多久了。

浮屍義警高高舉起酒瓶,腳一拐又摔進另一邊的水溝,立刻發出鼾聲。

狐狸從另一處的草叢出來,臉上已經鼻青臉腫,要扶浮屍義警。
小蘭繼續走。
林百擊不知道的是......這兩個義警說好了浮屍要幫狐狸,浮屍今天都在村外指揮交通,不知道小蘭懷孕的事,狐狸已經嫌棄小蘭懷孕,浮屍還不知道,雖然他早就偷懶在附近的人家喝個爛醉。
狐狸是五味雜陳,浮屍居然想占為己有,而他道德上嫌棄已經懷孕的小蘭但心裡還是愛得要死。

到了小蘭家外的巷子,小蘭:『叔叔,我不能丟下媽媽,謝謝你』
杏源的影子堵在紗門,似乎驕傲。
林百擊千言萬語卻無話可說,他還得衝去水天一線。
跑到風達家前,先聽到玻璃碎裂聲,卻在燒洗澡水的灶處,撞見了一個拿鐵罐打洞當燈籠的壯漢。
燈火閃耀出他手上的金錶。
桌頭:『奸!你哪會置列這!』(幹!你怎麼在這)
林百擊聞到了汽油味。
回憶湧上心頭。
*第一次在黑暗中撞見提燈籠戴金錶的人,也是驚慌地斥責他。
*阿雞的雞寮著火,很多火場都有這種鐵罐穿洞燈籠。
*只有這桌頭進駐的鬼王廟總是提醒誰有火事,永太公跟其他廟卻沒有,巧合以神明名義威脅不納奉的人。
*神棍。
*全鄉只有他有汽油。

林百擊說:『這是你最後的汽油吧。』
金錶桌頭:『你列供啥潲!』(你在講三小)
林百擊說:『什麼求水儀式、什麼獻神、放火說火事都是騙人的吧!』
金錶桌頭:『你列供啥潲啊!』
林百擊冷笑:『你胃口也真好!你就是那個智障胖女人的神明老公吧!』
金錶桌頭:『你係列供啥潲啊?奸!』(你是在講什麼啊?幹!)

鐵罐燈籠一道火光揮向林百擊,打得眼冒金星,心驚被火燒上,林百擊胡亂揮出立可拍電擊棒。
一聲慘叫,金錶桌頭直直地躺在地上。
就這麼一下林百擊變氣喘吁吁冷汗直流,吞了一口口水去用腳把燈籠上的火撲滅,跳上風達的腳踏車。
騎去。


黑暗中一處凹洞還是石頭,絆倒腳踏車,林百擊卻按空煞車。
落入了濕凅的溪溝,一陣天旋地轉,狼狽地爬起。

才從雜草走出,便見一鐵罐燈籠搖曳燈火,從矮樹籽樹晃出來。
林百擊不想理,他只想搭火車跟阿薑離開。

喔,是那個傻呼呼的胖乩童。
胖乩童目送他,冷不防甩出狼牙棒。
乩童法器的狼牙棒,卡在林百擊後腦杓,在泥濘中爬了幾步,胖乩童將狼牙棒拔了出來,呼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,也許他在說都是因為你才會沒汽油。
林百擊看到遠處有一排燈駛來,那是火車吧,勉強踉踉蹌蹌起身走了幾步。
胖乩童呼嚕嚕的不知道罵什麼,又來要打,林百擊抱住了他,立可拍電擊棒拼命往他肥胖的身軀砸去,但一點作用也沒有,越打越沒力,一陣扭打把胖乩童的金錶扯了下來。
胖乩童呼嚕嚕的亂吼吆喝。
林百擊:『我一點猜錯了,你才是阿蓮的神明老公。』
後頭的甘蔗叢搖出了一群人,他們問:『啊係焉怎?』(怎麼啦)
這些村民是來等待祭神求水的成果,等不到桌頭而先來的。
胖乩童支支嗚嗚擠出:『伊係來偷掠魚耶,要拍乎死!』(他是來偷抓魚的要打死)
一聲悶響又是一棒打在林百擊後腦。
林百擊恍惚中見到,那不是風達嗎?心想;『風達快幫我說話......』
當中有個人想起,這不是那個外地人嗎?
當中有個人用北京話附和:「這麼奇怪怎麼這個外地人來的時間阿蓮就懷孕了,他肯定是強姦阿蓮的人,不然誰會有這個奇怪的喜好,連又醜又笨的人都要欺負」
胖乩童口齒不清的說『加伊分屍!』(把他分屍)

當中有人說:『風達啦你係毋係捌伊?』(風達你是不是認識他)
風達:『否否否我毋捌伊』(不不不我不認識他)

......:『加伊剁碎飼魚啊』

當天稍早午後,東村正下著太陽雨,開丸不怕雨的大搖大擺走回家。
木生一臉正經從屋子外閃出,拿出了那封信,說:『你某覓討客兄,彼例外地仔乎你某一張批。』(你老婆偷漢子,那個外地人給你老婆一封信)木生的心理正在竊笑,他期待開丸打老婆,有好戲看。
開丸知道木生的為人,搶過信就把木生踢倒,斥:『奸!你擱來偷提物件呢!』(幹!你又來偷東西嗎!)
木生動如脫兔地跑了。
開丸拆開了那封信,裏頭有地圖還有幾行字,開丸不識字。
東村少女從後頭跟著走來。
開丸:『哒妳矣批。』(妳的信)
東村少女看到了信......

水天一線的水不見了,阿薑抓著花布包袱,單薄地站在鐵軌處,她想不起她小時候是不是有這麼一個地方,有個隧道,裏頭有火車會來。

她等了許久,只有火車出現,她甚至第一次親眼見到火車,她記得林百擊要她無論如何一定要搭上火車離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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